風評

題《談玄述異》
董橋

葉漢良命我為他的新書《斗數卷前卷─談玄述異》寫幾個字。他信上說,一桌朋友有一回在元朗大榮華吃飯,避席抽煙之際,我衝口說了一句「我們信命的人都豁達」,他聽了竟生禪悟之感,思緒芊綿,說是新書裏「宿命叢談」一組文章多多少少是那番感悟的漣漪。我和漢良老弟相識多年,交往不深,投契不淺,半節冬肱,一盞春韭的閑談常常燃得亮彼此會心的些許體悟。脾性如此,人生的遠大道理我想他和我都不太在意,反而生活上的零星冷暖格外上心。
我生逢戰亂,四方飄泊,經眼的繁華與凋落很多,親歷的欣榮與闌珊也多,燈明燈滅之間,往昔的囂嘩慢慢消磨完了,長夜階前坐雨,我學的是靜靜諦聽雨聲點滴到天明!早歲在台南讀書,宿舍裏的工友老高是退伍山東老兵,夏天午後常常看到他枯坐樹下石椅發呆。有一天我坐在他身邊問他在癡想甚麼?老高說剛看完螞蟻排隊搬家,整整齊齊,不恾不亂,很像行軍:「也像我這輩子的行伍生涯,那都是命!」多年後我在倫敦寓所附近的小公園裏認識一位英國老先生,他說每年夏天他天天在公園裏看書、看螞蟻:「今年螞蟻不如往年多,好久好久看不到螞蟻排隊搬家了!」一瞬間,我想起老高笑起來滿嘴的金牙,傷逝之念久久不散。
我們都是卑微的蟻民,蟻命不由自主,但求知命而後知足,知足而後自在。我很羨慕漢良老弟懷抱那麼豐厚的命理風水學問,我尤其敬重他謙和的低調和潛沉的用功,跟他聊天我常常想起幾十年前那位精通紫微斗數的教授,做人豁達得近乎遊戲人生。有一回,我請老教授替我詳細批一批命,他仰天一笑說:「你的命格古書上叫『獨水三犯庚辛,號稱體全之象』,還要我勞神批你甚麼?」從此,我跟老教授只談螞蟻搬家不談命途吉凶。我和葉漢良似乎也是這樣:因為懂得,所以不說。

 


斗數大挪移
岑逸飛

葉漢良兄的新著,說是斗數書郤又不是一本斗數書。想學斗數的人若以為看了此書會懂得如何起出斗數命盤,明白斗數的常用術語,懂得怎樣判斷個人的運數吉凶,或了解斗數的星系結構,對不起,此書全都欠奉。與其說這是一本斗數書,不如說是一本雜文集,或者說是一本環繞斗數而寫的雜文集,不是講斗數的專著。
因為寫的是雜文,所以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無所不談,加上西方文化與東方化,共冶一爐,足見葉兄的學養。再看書中所引述的名人金句警句,全都是精心挑選,雋永而有餘韻,令人掩卷而思。加上所配圖片和畫作,具見心思,全書處處皆見葉兄的心血。不把此書當作一部斗數書,而是一本閒書,閒時翻閱,可以消暑解頤,其樂無窮。
可曾想過,一本涉及斗數的書,應是中國的古老文化,卻可旁徵博引,從希臘神話說到海明威的《老人與海》與梅維爾的《白鯨記》,從蘇格拉底說到羅素說到寫《開放社會及其敵人》的巴柏;而談科學的部分,又旁及牛頓、萊布尼茲、培根以至寫科幻小說薩根;提及心理學又少不了佛洛伊德和榮格。葉兄博覽群書固不在話下,但一眾西方哲人,如何與斗數扯上關係,這層神秘面紗,要有待讀者細閱此書才能知道端倪了。
而無論如何,說此書是一本斗數書,也不為過。葉兄命名為《斗數卷前卷》,甚麼是「前卷」?「前卷」者,未習斗數,先看是書。此書或說是習斗數的基本功,有如學打功夫的,未學招式,先紮馬步,馬步不穩,即使學到一招半式,也是發拳無力。如今坊間講授斗數的,多如牛毛,更不乏濫竽充數的江湖人士,招搖撞騙者有之,而葉兄則是太極高手,四兩撥千斤,下筆行文,都是充滿批判性思考的機智話語,偶放一兩支冷箭,已是擊中要害,令一些魚目混珠的偽斗數理論無所遁形。
此書又令筆者想起武俠小說曾描述的「乾坤大挪移」武功,這門武功的根本道理並不怎樣奧妙,只是顛倒一剛一柔、一陰一陽的乾坤二氣,而葉兄此書,也可說是「斗數大挪移」,將傳統上或坊間許多有關錯誤的概念顛倒過來,也就是作出糾正。習斗數應是概念先行,教人怎樣看宿命、怎樣看迷信、怎樣看斗數與科學的關係。概念清晰,餘下的技術問題只是枝節,否則概念有錯,習斗數就會南轅北轍,愈走離目標愈遠,走火入魔了。
「斗數大挪移」,學術上的名稱,是斗數的「範式轉移」(paradigm shift)。甚麼是「範式轉移」?這是美國科學史家托馬斯.孔恩(Thomas Samuel Kuhn)所提出的一個名詞,用來描述在科學範疇一些基本理論在根本假設的改變。「範式轉移」簡言之,只是從一個全新角度來看待老問題,而葉兄的「斗數大挪移」,對於一些斗數的原有範式,例如「趨吉避凶」,或「一命二運三風水」之類,動了手術,割了一些毒瘤,清除了瘀血,而「大挪移」後的斗數氣象,呈現出來的是一個新天地。

 

 


《斗數卷前卷》序
香樹輝

正是物以類聚,筆者認識的中文大學校友中,起碼有六七位精於紫微斗數,其中一位師兄更早在二十年前,為筆者開下命盤,賜下三頁紙的評語和預測。當年筆者在創業基金投資界有當起之銳,薄有名氣,但師兄的批示,指出筆者仍會「轉工轉行」,日後在文化界揚名云云,不禁一笑置之,認為沒有甚?可能。怎知道兩年多之後,中國竟會發生天安門六四事件,在朋友黎智英極力拉攏之下,真的放棄了金融投資業,轉投傳媒界,與他一同創辦《壹周?》,從此回不了頭,只能在傳媒界混飯吃;於是切身領悟到,中國命理之學,雖不必迷信為萬能,但空言不信的話,吃虧的可能是自己。
後來向朋友討教得多了,聽一位「命理癡」朋友之言,買了一本徐樂吾先生評著的著作《窮通寶鑑》及坊間一些命理入門書,有空便看看,發覺八字命理自有一套內在邏輯哲理,架構頗為嚴密,雖不知誰人所創(朋友云一切源於《易經》),其內裡因果關係,並非不科學,中間含有哲理,但不懂得文言文的,可能讀之為艱,譬如五行總論之論火:「炎炎真火,位鎮南方,故火無不明之理。輝光不久,全要伏藏,故明無不滅之象。火以木為體,無木則火不長焰,火以水為用,無水則火太酷烈, 故火多則不實,火烈則傷物......。」
好一句「火多則不實」,筆者生於丙火日,深以為戒。這幾年來,多讀了幾本命理書,覺得範圍廣泛,深不可測,實在無時間鑽研下去,學懂了一些皮毛之說便算了。
好友葉漢良也是一位命理痴,早年畢業於香港大學,投身社會後,業餘跟隨王亭之先生學習紫微斗數,久而久之,得其精粹,觸類旁通,今可著書立說矣。葉兄曾為筆者算命,開命盤,看風水,得益良多,感謝還來不及,又得他贈書《斗數卷前卷》,一看之下,驚為革命性之作。何以有此一說?葉兄以清新的語體文解釋命理,以西方的社會、心理、藝術、文學方法分析舉例說明中國命理之說不是不科學。歷來紫微斗數或八字命學的著作都只顧及傳統內容,不及其餘,更不會以現代觀點去分析古老的命理學。葉漢良卻做到了。即使是一位對八字命理和紫微斗數全無認識的人,讀罷《斗數卷前卷》,必然產生一個為何不再進一步研究斗數的念頭!
不要以為《斗數卷前卷》是命理書,它其實是一本哲理性的作品,紫微斗數和命理只是幫助了解這些哲理的工具,適合任何一位愛書人。讀畢此書,相信任何對中國命理學的誤解,會如露水在陽光照射下蒸發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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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道人情道理、亦問蒼天鬼神
陳南祿

當我的大學同學葉漢良先生請我為他的新書《斗數卷前卷─談玄述異》寫序時,我實在深感為難。我在這方面一竅不通,在書店偶然翻看這類書籍,連首頁也未能明白。
雖然我不反對術數,亦從沒有懷疑過漢良兄在這方面的能力,而且我知道他是著名的紫微斗數及命理專家,求卜者眾,但我從未推薦人家看術數一類的書刊。
我可能不是一個絕對的命定論者,但相信縱使命中注定,仍有不少空間可作出自由選擇及運用方法去改變及化解。經過努力,宿命或許改變不了多少,但積極心態可能給生活找到更佳的出路。
既然漢良兄送來了書稿,卻之不恭。在一個周末的下午,我拿著那厚厚的文稿,抱著猶豫不定與懷疑的心情姑且一看。沒料到之後的幾個小時,我樂在其中,驚喜地讀到許其他同類書籍所沒有的知識,更重要的是,它對宿命的詮譯更廣更闊,予人更深的啟發。
漢良兄沒有提及術數的方法或技巧,卻從他淵博精深而有趣的學識及豐富的人生閱歷當中,以眾多不同的角度去看待命運及際遇,寫來深入淺出,卻教人要沉思良久,細味當中意義。讀過此書之後在思考或遇到同類情況時,又想要多看一遍。
我對漢良兄的博學多才佩服不已,在大學修讀比較文學的他,對希臘神話;東、西方宗教無論是聖經、佛偈;中外歷史、哲學、文學、政治及社會學;音樂及術數等等都有研究,書內就引述了大量珍貴的資料,開拓了我們對術數的理解範疇。
讀漢良兄這書是件樂事,好久沒有讀到一本內容如此豐富,叫人要好好思考,又趣味盎然,讀來容易的好書!



告解
黎則奮序


一個自以為是的「辯証唯物主義者」與一個想當然的「玄學家」該有怎麽樣的交往,是我一邊讀着吾友葉漢良的大作《斗數卷》一邊泛起的念頭。
我對玄學一竅不通,自少至今也沒有多大興趣學習。人生匆匆活過數十載,如今已屆知天命之年,當然不可能沒有試過看相算命一類的玩意兒,但每一次都是不經意的,對術士相師的批示從來都不放在心上,而且態度相當實用和功利主義,中聽順耳的便全單照收,沾沾自喜,不中聽的就索性拋諸腦後,一律嗤之以鼻。唯一的例外,就是我在人生遭受最大挫折的時候巧遇葉漢良,向他請教,得到指點迷津,茅塞頓開。
究其原因,其實與我在知識萌芽和成長期間建構的知識系統有着莫大關係。
我的啓蒙老師是《中國學生周報》,小六的時候,一位待我如己出的摯愛老師陳七靈女士,給我帶來了這一份恩物,之後便開啓了我對人生知識旅途的大門。從《中國學生周報》,我認識到電影、文學、歷史、哲學、戰後和當代的文化思想潮流,從此挑起了我的好奇心,刺激起我的求知慾,最重要的是,開展了我對自己人生經歷和生命意義的追尋。順藤摸瓜、按圖索驥、誤打誤撞、雜亂無章、不求甚解,那段知識初戀期間,我往來於中國近代百年苦難和台灣六十年代文化論爭,陶醉於絢爛繽紛的電影世界和緊貼時代脈搏的歐西流行歌曲樂章,迷惑於各式各樣的哲學思潮和社會政治經濟理論,對於科學基礎成疑、邏輯思維欠奉的各種各類玄學術數,當然一律視為怪力亂神之說,妖言惑眾,一概不予理會。
初戀往往令人刻骨銘心,永誌難忘,對個人日後的戀愛以至婚姻,或多或少,有意無意之間,正面或反面,都有着決定性的影響。知識其實也一樣,自成體系,先入為主,每每便成為定見,對其他相異的知識系统,難免條件反射地有着一定的排斥,佛學之所謂「所知障」,當如是也。
我一生備受科學與民主教育的薰陶,在「苦難的中國有明天」的文化氣候育孕下成長,參與社會運動實踐後滿腦子疑惑,最後在馬克思主義找到答案。我深深認同存在主義大師法國哲學家沙特的說法,馬克思主義是當代的哲學命題(Problematic),離開了馬克思主義,根本不可能正確地解釋(理解)世界,更遑論改變世界了。
辯證唯物論是馬克思主義的主要組成部分,認為一切都是物質的運動,只是在不同階段、不同條件下有着不同的形態而已。儘管馬克思主義只是社會歷史政治哲學,對個人的處世立命其實幫不了多大忙,對心靈和精神世界的探討,更是乏善足陳,但物質不滅論卻對我影響至深,教我深信人死後就一了百了,灰飛煙滅,不復存在。
我的人生經歷又從另一方面加强了我的信念。我自少便患上小兒麻痺症,行動不便,少時大部分時間都只能坐觀世界,自由受到限制,身不由己的感覺特別强烈,時刻都有衝動去打破樊籬,豁將開去。不難明白,宣稱上帝已經死亡、人被拋擲到世界就要自由選擇自己的命運的存在主義最切合我底生命情調,其中又以沙特的「存在與虛無」(Being and Nothingness)最當受用。我認定死亡就是生命的終結,「存在」最終只會變成「虛無」。
試問這樣子的一個辯證唯物思維根深蒂固、生命情懷虛無主義的信徒,又怎會有閒情逸致在喻意含糊、不着邊際的玄學尋根究底呢?
但生命最奇妙又惱人的地方就是充滿不可預知性,往往教人失措,茫茫然不知所向。
二○○○年,我的生命跌進了人生谷底,完全孤立無援,承受之壓力空前未有,頻臨徹底崩潰邊緣,生命中不能承受的重,我有深切體會。以我固有的性格,當然會負隅頑抗,力撑到底,但愈撑便愈攰,愈攰也壓力愈大,人被不斷拉扯開去,橡筋眼看也快要扯斷了。
也許天不絕人,就在那個時刻,我無意中再遇上久未見面的葉漢良,知道他是紫微斗數專家,也就冒昧求教,冀望指點迷津。說也奇怪,葉漢良為我起的命盤和解說,箇中細節如今大部分我已是不甚了了,但當時的確撫慰了我凌亂的心靈,教我平靜下來。最大的得着,其實是令我改變了長期執着的觀念,承認冥冥中可能另有主宰,在人類的認知範圍以外,永遠有一些我們並不認識的學問。我們有知,所以無知,應當謙卑。作為辯證唯物主義信徒,我當然明白社會歷史的客觀發展往往不以人們的主觀意志為轉移的道理,接受葉漢良「教化」後,我也不得不承認個人力量有限,面對人生逆境,很多時都無能為力,最好坦然接受,既來之則安之,也就釋然。就是本着這種信念,我終於渡過苦難,走出谷底,之後無論經歷甚麼厄困,我都不再憂慮,只視作是人生之必然,以及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自由是對必然的認識,這是辯證唯物論的精要。讀葉漢良的《斗數卷》,原來學問淵博、思路明晰的好友也是殊途同歸,條條大路通羅馬。世事洞明皆學問,知人閱世,智者自是所見略同。我如今已「束書不觀」多年,因為相信生活實踐才是生命的第一綫,但葉漢良的《斗數卷》是畢生之作,讀其書如見其人,如沐春風,有洗滌心靈之妙效,古人所云「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此之謂也,能不相告乎?
是為序。

 


葉漢良的星
薛興國、黃軒利


每一個人都曾仰望過夜空,看過數不清數目的星星。那些星,是宇宙間反射光的天體。如果沒有光的反射,星是看不見的。唐代的韓愈有文章說過:「朝不見日出兮,夜不見月與星。」《太平御覽》也曾引漢代應劭的《風俗通》說:「月與星並無光,日照之乃光耳。」
沒有光,就看不到星。但星卻是存在的,要靠光的折射才讓人看到。我們看到的星,因為要光的折射或反射,所以當我們看到時,那星,卻已不在原來的位置。因為光線的速度雖然是快,但距離,卻要花時間去克服。
每一個人都擁有不同的星,這星,是星宿。《周禮.春官.占夢》說「以日月星辰占六夢之吉凶。」這是古代對星宿的看法和應用,發展到現代,紫微斗數的計算一個人的命運吉凶,更加複雜精細。
紫微斗數,就是夜空裡的光,令人看得到星。因為紫微斗數,我們才有可能認識我們自己的星宿,自己的宿命。葉漢良長期研究斗數之術之外,更由於個人涉獵的文學素養,寫出的書,見解獨特之外,更有豐富的人生體驗與感懷。
古代的農民智慧,是「雨止星出」。在夜裡飄落的雨,忽然停止的時候,天空是異常晴朗的,這時抬頭望天,星星特別看得清晰。就像在我們的人生旅途上,充滿陰霾的時候,我們或多或少都會求助於宿命的斗數。阿葉的作品,正可以讓人有「雨止星出」的感覺,帶領你走出低谷,走進豁然開朗的天地。
星,也是樂器的名稱,又叫做碰鐘,形狀像隻小杯,銅製,穿有小孔,可以左右合擊,奏出美妙的聲調。閱讀阿葉的斗數作品,也像聽這種樂器的星在演奏,充滿文學藝術的節奏,更有對人生的各種詠嘆。
古代的婦女,在臉頰上塗上色彩作裝飾,這樣的美麗裝飾,稱之為星。阿葉的幾本斗數書,除了讓人看到自己的宿命之外,更有華麗的修辭,豐盛無比的各種知識,令人在閱讀過程中愉悅無窮。
阿葉的斗數作品,是星,也是光,照亮我們的宿命。

 


序漢良兄《斗數卷前卷》
吳夏郎


漢良兄,吾知己也。
與兄識於上世紀末,距今還不到十年,敢尊他為「知己」,就是因為他會算命。他說我「文士風流」,「風流」愧不敢當,窮書生命則是給他算中了。生平最知我者,一是我的母親大人,二是稅局裏每年催我記得準時交稅的評稅主任,兩人不但了解我,而且還在不同程度的掌控著我,我雖心有不甘,只是奈何不得,唯有漢良兄是我心甘情願結交的知己。
猶記二千年時,初識漢良兄,依他說法,其時甚霉,正是他的人生低潮,「十年牢獄」之災,還有一半「刑期」未了。我看他一副世外高人模樣,還道他開玩笑,後與他交愈深,知其事也愈多,始明箇中苦況。幸他生性豁達,看得開,或該說看得透,總算「刑滿出獄」熬過去,高人嘛,就是不一樣。未幾,我也霉了,成爲「囚友」,照他說法,我問題較輕,刑期諒亦較短,可望提早「假釋」,後果其言。
兄七八十年代已是電台大員,也是知名填詞人,做過電影,監製過唱片,其時我還是初中生,聽他做節目,唱他填的詞,還看過他參演的電影,印象中他是個會填中文歌詞的「鬼佬」,二十年後,與他相交,始識其人原來骨子裏也是很中國,只是中得來還是很西。其博聞多識愛讀書,我就不多說了,記得有一次跟他閒聊,談到佛理,兼及佛史,他即向我推介法國人Jean-Francois Revel, Matthieu Ricard父子合著、賴聲川譯的《僧侶與哲學家》,以及查斯‧埃利奧特著的《印度教與佛教史綱》,兩本書雖同有中譯本,但都是「鬼佬」寫,他看的書就是不一樣;還有一次他忽然問我,知否全真教的邱處機可曾有人研究過,他說他有興趣,我當場無言以對被考起。
兄成名早,識見亦廣,大作即將出版,囑令作序,我晚輩後學,固辭不果,惟有領命,謹記與兄相交相知經過,聊以作序。至於大作勝義紛陳,如何的好,毋用贅言,明眼人當知何謂大手筆。


跋﹕化無為有又化有為無
蔣芸  


江湖人稱鬍鬚葉,認識他不算太久,君子之交,一年兩、三回碰面,非常藝術家的外型,懶洋洋,似醒又非醒,似睡又非睡,似笑却非笑,一種悲天憫人,無以名之的神情﹔沉默的時候比較多。
原以為他是傳媒中人,偶然也客串跑跑龍套,俗稱咖哩啡,却不知他對斗數術潛心研究了許多年,又有許多獨到之見,能言人之所未言。最近在一次很偶然的機會中見到他,這次座上人不多,一個是他的女弟子林燕瀅、一對夫婦,還有我,在喝掉四瓶紅酒之後的鬍鬚葉,竟肯將他手上那一包文件讓我先睹為快。我也慨然答應閱畢一定會將感想告訴他。
這是一部他即將問世的《斗數卷》,是我一竅也不通的範圍,但君子一言,快馬一鞭,況且是對一位酒量竟比我好,酒膽又比我大的小老弟(這不容易),這信用是一定要守的,誰知才一翻看,竟不能釋卷,如此艱深複雜的學問,可以用這樣瀟灑,這樣輕鬆,又這樣無所謂的心,信手拈來,從心所欲,這才明白為甚麼城中不少女強人拜他為師,每週要聽他開講。
人生有太多的學問,浩如煙海的書籍,古今中外浪花淘盡了多少風流人物,而有些默默的生、默默的死的平凡百姓,無知或有知的人們,對生命的奧妙,究竟有多少認識?在命運的穹蒼之下,人的渺小與局限,窮畢生之力也未必知端倪,而一個自命此生最大成就是一事無成的小子,在他所謂的「適時與偶然之間」,反而有所得著,而且能給我們帶來了一些啟示。
政治、藝術、哲學、文學、玄學、心理學、科學、流行音樂、暢銷作家,古希臘羅馬的神話,宗教、戲劇、少林武功、老莊哲學、儒家思想、孫子兵法,種種引述自不在話下;政治人物如孫中山、毛澤東、中外古今詩人、蘇東坡、泰戈爾、紀伯倫、近代詩人余光中、朱自清、莎士比亞,甚至網上的故事,都可以讓他信手揪出來,以自成一格的方式解析一番;也曾涉獵過有關玄學、術數的書,大多數深奧嚴肅到無法與生活的趣味並列,真的不知道原來斗數的書,可以寫得如此生氣盎然、妙趣橫生的,又可以把風水術數之袓師爺料在一旁,如此這般的離經叛道,但又如此這般的另具一格。
我們生活在一個數字的時代,一組組、一列列、一串串,神秘詭異,巧妙,不可思議,看似尋常又非比尋常,看似容易又實在艱難,知也是一生,不知也是一生。
最難能可貴的是,從葉漢良的《斗數卷》中領悟到一個知識分子,一個深愛書本,讀了許多書的人,以一顆無所求、無所為的心,忽然的他的知識與他的追尋他的興趣相遇了,重逢了 ; 似前世又似今生……只有在這樣特殊的際遇之下,才能讓他寫出這樣一部化無為有又化有為無的妙書。




客座隨筆:另一個背影
蔣芸
AppleDaily

 

寫文章必提,言談中必道,連做了馬主,所取的馬名也與母校有關,從未見過一個人如此熱愛母校的,稱之中大痴也不為過,他就是人稱香帥的香樹輝。
最近讀到他為葉漢良的「斗數卷」所寫序開宗明義,便道中大校友中也不乏精於紫微斗數的人馬……而比較難能可貴的是香帥對母校情有獨鍾,但斗數卷的作者葉漢良是港大校友,香帥介紹此書時說:「它其實是一本哲理性的作品,紫微斗數和命理只是幫助了解這些哲理的工具,適合於任何一個愛書的人。」
香帥也是愛書之人,讀到好書,惺惺相惜,序中言簡意賅,一語中要害,幸虧我的推介放在篇後,否則相形見絀難以並列也。
斗數卷未付梓前,原稿中並沒有最後那一章:「謹以斗數卷獻給父親及其剛毅一代人。」
文末,葉漢良更寫道:「『斗數卷』如果不向我父及那一代人致敬,寫來便毫無意義。」
原來未先睹為快的那第十九章才是最動人的,講父子感情,比朱自清的背影更豐富細緻也更扣人心弦,尤其講到他那一生辛勞,在軍營房務部工作的父親對他這一生人產生的影響,從童年貫穿,至今,只是他當時並不曾明白,要到了知天命之年而父親已不在人世,才點點滴滴的顯現出真相全貌。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人世間太多親情、愛情、友情、師生情……總是這樣。
葉漢良在電子傳媒界工作有年,興趣廣泛,填詩作曲,劇本,專欄,上陣拍劇,到現在的命理斗數,這一切全與他父親在艱苦的歲月一磚一瓦,利用僅有的假日徒手蓋起一幢讓家人安身立命的村屋有關,把原有坐西向東的格局改成了坐北向南的六運盤。
一個目不識丁的人,以無比的決心剛毅木訥的性格及屬於他那一代人生活中得來的智慧,一肩挑起千斤重擔是人生漫漫長途,一直到躺下來告別的一天……
然而,他這一生並沒有白活,有許多東西會一代代的傳遞下去,他在無言中曉下一代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一切,在歲月中逐漸顯現,更促成了他的孩子,在完成正規大學育之後,潛心去研究其中的奧妙。
彷彿看見書中那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騎殘破笨重的單車,在泥濘中,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中,準備奔向風起雲湧的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直到了今天,而他的背後是一個凝視瘦小的背影遠去的老人……。

 


星象原型
蔣芸
AppleDaily

無為有時

君子贈人以言以書,最近收到葉漢良那本厚厚的「星象原型」,原來這些年他已完成了「談玄述異」「安星法則」「星曜本義」「推斷法則」,這本「星象原型」是斗數第四卷,是這二十多年來對於紫微斗數、風水、佛學的心得,此一系列至此告一段落,未來要爬更高的山,涉更難行的路繼續鑽研那難明難解的玄學吧。
這幾年,因為偶而組團長短途,團中總有他這一位沉默的團員,愛觀天象,愛攝景物……也成了幾乎全女班團員中的亮眼點綴,更是日行一善的童子軍兼攝影師,漸漸的了解到他正是所謂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曾是五台山才子,能填詩填詞也能演戲,這幾年也開班授徒,偶而也見到他短小精悍的專欄,他自承從師父王亭之習藝,與另一位他的大師兄蔣匡文同屬王門弟子,這兩位徒弟都是溫文爾雅的學院派,與師父的火氣十足,唯我獨尊風格迥異。
蔣匡文在此書卷後說亭老從不藏私,遇人必傾囊相授,然而在書中見到一則花絮般的短文卻令我不作如是觀;話說某日亭老接受訪問,特致電漢良出席相助,有人問亭老弟子中有何人得你真傳,亭老曰:沒有,一個也沒有,所以只能傳給女兒了……此言一出這師兄弟二人,不知作何感想?徒弟有資歷學問且尊師重道,對師父此言都不介意,只能當置喙之我太小器了。
星象原型看得津津有味的原因是作者叫人盡信書不如不信書,盡信高人不如遠離高人。人間的磨難有些是天注定,有些則是咎由自取,鬍鬚葉從研究玄學中得到的領悟對於吾人應有所啟示。

 

 


葉漢良新書
左丁山
2008年03月25日
Appledaily

 

在馬場碰到一位馬會高級職員,佢於業餘時間跟葉漢良學紫微斗數及玄學,成班同學覺得好好玩,起碼對人生在世,冇咁執,比以前更加虛懷,睇得開,生活更開心,至於如何睇星星,如何算運程,猶其餘事也。
講開斗數葉,斗數葉就到,佢每日興之所至,周圍行,呢日行到中環,經過左丁山辦公室樓下,於是走上飲杯茶,順便贈我新書排版影印本(仲未正式出版),名為《斗數卷前卷》,好彩左丁山冇出到街,否則唔知點樣先至約到佢見面。佢既然自動送上門,左丁山那肯輕輕放過,立刻要佢為辦公室睇鼠年風水。佢係咁意贈兩句,飄然而去。公關大姐大知道斗數葉人在中環,立即急 call佢寫字樓見面。點知大姐大在辦公室等到放工,還是不見斗數葉蹤影,又唔知雲遊去邊咯。
打開《斗數卷前卷》一睇,以為係九陰真經秘笈,斗數葉原來學識淵博到極,一開始就引毛澤東之「《井贊》一九○六年秋」:「天井四四方,周圍是高牆,清清見卵石,小魚囿中央,只喝井水,永遠養不長。」似有深意,然後到林語堂《蘇東坡傳》自序:「我寫蘇東坡傳並沒有甚麼特別理由,只是以此為樂而已……」斗數葉寫《斗數卷前卷》,亦無特別理由,以此為樂而已,所以隨心所欲,如天馬行空,盡吐情懷,每章每節都先引用中外經典,配以名畫插圖,全書根本與一般命理書、紫微斗數書之寫作方法,有天淵之別。
咁奇書,睇到左丁山頭昏眼花,究竟斗數葉想賣書,還是自娛呀?無甚藝術、電影、戲劇、哲學根底而讀《斗數卷前卷》,一定看不下去,但如果肯仔細捧讀,就會覺得斗數葉有意無意之間,批判世俗所謂「迷信的標籤」,還斗數一個正確的文化地位,從各方面探討何謂科學,何謂迷信,何謂不學無術,佢引用祁克果之言,「人要求言論自由以補回他們甚少使用的思想自由( People demand freedom of speech as a compensation for the freedom of thought which they seldom use)。於諸今日之香港,祁克果呢句話實在大有道理!

 

 


海闊天空:靈籤精解 斗數妙算
蘇狄嘉
[2007-04-12]
文滙報

 

「舜哥」韋基舜的傑作《精解黃大仙百籤》結集出書了,連忙送一本給海外的姨母。
書內文章曾在本報連載刊出,每條籤的典故輕鬆有趣,以歷史人物的背景遭遇來解答今人的疑難,可以當歷史故事看,也可以當生活小品。姨母當年回港小住,偶在報上讀得,愛不釋手,回澳洲後,還囑我逐日影印寄往悉尼給她,如今結集出版,更方便閱讀。
舜哥博覽群書,諸子百家無一不涉獵,其學既雜且精,友輩戲稱「百曉生」,也因如此,他在社會上出現的形象是多面的。除了早期辦報時的親力親為報人形象之外,也是知名的體育項目評述專家、籃球教練、時事評論、節目主持,如果不是有一段時期他也撰寫經濟方面的專欄,朋友們也忘記了他是專攻經濟學科的呢!
解讀黃大仙一百支籤文典故的同時,舜哥加入了個人獨到的「仙機解讀」,分為事業、財運、家宅、姻緣、健康等六方面的意見,予讀者參考。正如他自己所說,籤文雖有所本,也不能一成不變生搬硬套迷信,必須因應人物、時間、地點,靈活考慮各相關變數。
我自己翻閱《精解黃大仙百籤》數遍,不僅是多認識了古人,自覺對人情世故亦得益不少。
無獨有偶,另一文友葉漢良,同期亦出版了一本有關星相學問的書——《斗數卷之安星法則》,介紹了他研習紫微斗數二十多年的心得。
葉漢良師事王亭之,亭老口中「最劣」的「劣徒」,其實,疾言厲色之下,亭老最鍾愛此徒也。